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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风组拍摄新发现 |
作为大金国第一都的所在地,阿城区对金史文化研究相当热衷,然而对于元明时期的文化研究,却有断代的遗憾。其实,元明时期,废都上京的文化一直以另一种方式延续,而明清东北亚丝绸之路上,它更是海西东水陆城站的第一城。5月31日,采访组来到金上京——
题:金上京:丝路上的古都
新晚报记者 赵力 张育新 东北网记者 张晓军 李红阳
驸马城里说故事
古代的驿路,需要按照当时的地势做适当的调整,所以按照我们今天的眼光来看,古驿路常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折转。
从双城市青岭乡万解古城向西北行,经肥猪刘屯、西发村、花园川,便到了金代的“会宁头铺”古城遗址。雨后乡路难行,我们将车停在路边,向着远远就可感受到壮观的古城址徒步跋涉。
古城坐落在阿城区杨树乡镶白旗屯西北角,俗称“驸马城”。驸马城城墙保存的很完好,肉眼目测残高有两米多,城墙内外有文物保护部门的遗址保护碑。驸马城是市级文物保护单位。资料记载,城址长536米、宽309米。我们环绕城墙走了一圈,城墙上的马面、瓮城、角楼遗迹非常清楚。史料记载,当年站在这里可以看见上京,如果当时的城墙有7米高,看见上京当不是虚话。同行的金史专家郭长海先生说,当年这里可能是粮仓和武库。古城地势东高西低,中间有一道细沟,大概可以保证雨水从此处泄出。我们在城中采集到各类瓷片,年代由辽金以至明清,证明这个城子到近代仍有人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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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风组在阿城区委宣传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踏查“驸马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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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农民介绍会宁府碑的来历 |
历史上,这里发生过许许多多的故事。据《青宫译语》记载,金天会五年,即公元1127年7月3日,宋高宗的生母韦妃等,在金朝大将珍珠大王的押解下,抵达会宁头铺。“上京在望,众情忻然。”一同被押解而来的还有高宗的妻子邢妃、胞妹富金、环环二公主等。第二年,即公元1128年9月20日,当宋徽宗、宋钦宗,以及秦桧等抵达上京时,这些可怜的赵宋女俘一同坦胸赤背,跪拜太祖庙,行“牵羊礼”。耐人寻味的是,在这之前,秦桧还是个敢与宗翰抗争、宁死不屈的忠臣形象,可这以后竟蜕化成臭名昭着的奸臣。世事难料,以致如此!
当地传说城中住过驸马,但是是哪位驸马又难以确定。传说经过多年的讹变,早就失去了本来面目。传说之一:古城是金兀术女婿夏金吾所建。夏金吾见于《宋史•岳飞传》,绍兴十年,在颍昌府率拐子马与岳家军激战,杀得“人为血人,马为血马”,最后落马阵亡。但金兀术的女婿不可能称为驸马,郭长海否认了这个说法。传说之二:金兀术弟弟的女儿,嫁给一个“二王爷”,“二王爷”不受皇家待见,想另找个地方建城。一天走到这个地方看见一口破窑,里面都是金银宝贝。“二王爷”拿了两串铜钱,做了个记号,回去禀报父王,要在此地建城。等他带人再找到此地,破窑和珠宝都不见了。“二王爷”相信此地有宝,建了个方城,就是今天的驸马城。
另有民间故事传说,古城里住的是被戏称“嗑柳条根儿的”原住民,是金兀术的直系后代,每逢除夕夜哭祖宗、烧包袱。作家王洪昌先生说,以前确有原住民居住,但是随着移旗民屯垦,原住民都迁到更远的山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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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集组采访作家王洪昌 |
离开驸马城,一路乡道艰难,将到上京会宁府遗址时,车子从乡道上了宽敞的省路。这条路重叠了金、元、明、清四个朝代的驿路,南边不远的双丰乡双兰村,就是清代设置的萨库哩站旧址。萨库哩是满语“二道河”的意思,故萨库哩站俗称二道河子站。
金上京的废墟苍凉得让人怆然。版筑的城墙,裸露着黄土,上面长着不成材的老榆。城里多夷为平地,满地里生长着郁郁葱葱的紫皮大蒜,这是当地最名贵的特产。皇城门口的遗址碑是1936年所立,不知什么原因,石碑背面的碑文被打磨得一字不剩。石碑跟前,我们邂逅了当地的村支部书记高玉宝。高玉宝给我们讲述了一段关于碑座石瑞兽的鲜为人知的故事。高玉宝说,这个碑座不是赑屃,与石碑也不是一个朝代的。当年立碑的时候,张家粉坊张信庭和张凤、张祥,三个老张家出了八匹马,在西门外的道边,把这个瑞兽拉到这里。当时说拉了两年(中间过了个大年),拉坏了好几架爬犁。郭长海说,这个瑞兽不是金代的,也不是清代的,看形制应该是元明时期的东西。郭长海说,这个瑞兽是龙的第六子,叫“霸下”,本身是放置河边、桥头的,这个“霸下”身上有碑槽,大概是河神庙之类地方驮石碑的。这个“霸下”及其他明清文物,让上京城地区的文化得以持续与延伸。
这偌大的都城怎么就做了土?当地的老百姓传说是“白家雀”烧的。由作家王洪昌主编的《阿城民间故事集》里有不同的版本∶有一年,岳雷领兵马包围了金上京,见城池坚固,决定智取。当时,在城内有一种满身雪白、会迈步走的家雀,都在宫殿的房檐上作窝。岳雷就命令官兵用重金购买白家雀,一买就买了一二万只,装在笼子里喂养。大年三十晚上,金兀术大宴群臣,宋军把白家雀的腿上绑了硫磺和烟硝弹,一起放回城里,白家雀奔自己的窝儿,一下子把所有的宫殿烧个精光,大金君臣只好赤手空拳地向北逃去。从那以后,完颜氏的子孙每逢三十下晚都要烧包袱,放声大哭。
传说内容大致差不多,烧城的主人公有岳飞、牛皋,还有蒙古人。这些传说,基本上是无稽之谈。被官方认定的说法是元兵铁骑毁的,所谓“元朝墟其地”,但缺乏史籍或出土文物的支持。
其实,金朝灭亡之后,这里的文化依旧传承有序,始终是古代哈尔滨地区的政治文化交通中心。元顺帝至正十一年初,曾在城里置海西辽东道巡防捕盗所。至正十一年四月,撤海西辽东道巡防捕盗所,设镇宁州。镇宁州仍是通往征东元帅府奴儿干城的重要州治。明朝还在这一带相继设置了费克图卫、阿实卫、岳希卫。清雍正二年(1724年)十二月,宁古塔将军奏准于金上京会宁府故址设置拉林阿勒楚喀协领,设驻防兵,后设副都统衙门。
据民国初年魏声和撰写的《鸡林旧闻录》载,“土人相传二百年前,城之楼堞,砖石砌成,草长苔封,甚为完固。嗣为阿勒楚喀副都统运去建筑阿城,古迹遂湮矣。”
为什么要毁坏古城呢?魏声和的《吉林地志》披露了当时的秘密:拆毁旧城的时间是在雍正七年(公元1728年),所以拆毁移建,毁除古迹,缘自禁忌迷信。“谓一姓不再兴,前朝故都为王气所钟。”这次“泄王气、断龙脉”,除了毁掉旧城外,还在今天的五常市拉林镇一个叫九龙口的地方,钉了两根石柱子。石柱子是花岗岩的,似乎是钉在了“龙”的眼睛上。
关于大金国龙脉,元明清三朝都颇忌惮。蒙古灭金,进入北京后,便盗掘捣毁了坐落在北京九龙山的金帝王陵。完成了大统一后,元朝对金帝王陵进行了整理,定期祭祀,金帝王陵一度成为“京西八景”之一。而后,明朝天启二年,因惧怕努尔哈赤建立的后金崛起,对金帝王陵的风水进行了蓄意破坏,史称“天启掘陵”。当时,天启皇帝朱由校听信了后金兴起因为金帝陵王气太盛,女真龙运未绝的说法,采纳了破风水,断龙脉,泄王气的“妙计”,先后两次派人去九龙山掘陵。为了彻底绝断女真王气,经堪舆师指点,在金太祖睿陵所在的“龙头”上动土,硬砍掉一块,还在龙头下的咽喉部位挖了个大洞,并建起了多座关帝庙,修了一座“皋塔”,请南宋名将牛皋帮助大明朝压制女真王气。但是,大清的“龙脉”似乎未能挖断,皇太极推翻了明朝,建立了大清王朝。
雍正皇帝为什么忽然想起断金上京的龙脉呢?没有相关史实记载。这是一件很“小人”的举动,只能鬼鬼祟祟,不可写于《实录》。所以,金上京会宁古城的最终毁灭,清朝难逃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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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马鞭表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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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风组与阿城区委宣传部领导交谈中 |
离开金上京古城,进入阿城区,驱车沿阿什河左岸北行大约15公里,便到了海西东水陆城站的第三站“海胡站”。古城的发现者是两位历史文化“发烧友”,一位是料甸乡民族宗教事务助理关志坤,一位是阿城区的那海州先生。经过二人踏查、分析,认为这就是史书上记载的海古寨,也就是金朝的四世祖绥可带领族人从牡丹江流域迁徙到阿什河流域的第一个定居点。在这里,他们开始了农耕,开始了冶铁,住进了纳葛里(女真语,房屋、村庄之意)……
古城坐落在阿城区料甸乡新立屯附近,俗称“南土城子”。《经世大典》说,上京、海吴(即海胡)间距三十里。
在区委宣传部黄文利副部长的引导下,汽车在新立屯的村前停了下来。几个正在起稻秧的村民热情地告诉我们∶南土城子就在村南。我们仔细观察,谁也没看到古城墙的痕迹。一个村民自告奋勇地给我们带路,到了跟前,总算看出略略凸起的田垄。村民说∶这就是古城的城墙。他说,年年趟地,城墙越来越低了。又指着旁边干涸的沟壑说,这是海沟河的老河道,改道多年了。
古城内地表文物几乎难得看见,回想起刚刚走过的“驸马城”,这个土城判若云泥。我们伫立遥想,无法想象当年的辉煌,无法把这个漫漶无形的土城与金献组绥可建功立业的地方联系在一起,无法与以前看过的海西东水陆城站遗址等量齐观。我们甚至怀疑,它未必是我们寻找的海胡站。
当地村民坚信古城有宝,村民指着土城旁边的一块黑油油的农田说,曾有人在这里捡到过一个金马驹,用红绳拴上后放在犁后面,金马驹还能飞腾呢,但是犁完地后却发现金马驹不见了,只留下了红绳。
出了古城,我们驱车去料甸乡中学,那里拥有两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料甸”是满语,意为“绵软”。乾隆二十一年(公元1756年)二月,这里迎来了京旗移民500名,每户给地50垧、耕牛2头及生产生活器物,也让满族传统文化在这里复活。非物质文化遗产之一的“报马鞭”,是一项众人参与的集体项目,类似于大秧歌。郭长海说,这个项目的雏形来自于“报马”,就是古时候的传递消息的兵士。兵士到了驿站附近,很摇手中带响铃的鞭子,让驿站有所准备,如此一路相传。打了胜仗,人们就敲响这种鞭子庆祝。另一项非物质文化遗产是珍珠球,通俗的说像是移动篮球,是手球与篮球的结合。这种来自于满族传统文化的运动项目,具有观赏与运动的双重功用。